第五章 赴任豫北(下) 三、开归河道 仪封大坝告竣,阿桂公返京。便向乾隆帝举拔:“康基田熟谙河务,宜将其委以河道事。”四十六年六月初,康基田擢升河南开归道。 河道乃总河下属。清朝河督下属机构有道、厅、汛三级分段管理,并设有文职,如淮徐道、淮扬道专管河务,开归道兼理河务。武职则由河标副将、参将等统率,汛为县级,设有千总。道略高于厅,厅与地方府、州同级,官员称同知或通判。 当月二十二日,康基田即任,便面临治河秸料匮乏的严重局面。豫省频年叠遭河患,五六月间,民间已无存料,仪封堡存旧料亦只敷伏秋抢险之需,新生险要之工存料不敷抢办,必待新料登场方能应手。是时,可采割青料应急,例按通省地亩分派,责大户承办,上供十束千钱。但在民以穗未结实不舍刈获,在官以料尚青嫩不适工用,事属无可。堤工逼近,大河需急堵筑。强行摊派,追呼扰累,民不堪命。康基田目击其弊,深为忧虑。 是时,河南、山东、安徽三省督抚会集于河南祥符工所,会商三省河防筹略,康基田借机向河南巡抚富勒浑言请“速发帑采买”,以苏民困。巡抚迟疑,节度使诺某在旁叱咤曰:“此例久行,如可改前人早改,何待尔言。况钦工大计,设有贻误,即困弃太守于中流,何足蔽辜而敢擅言变法耶?”众皆悚息。 康基田复愤然进言:“且暂假五万金,交某试为之。若误,甘受重罚,愿以一身代千万人苦累,不悔也!”言毕,即乞巡抚领银。富许之,他便分道昼夜采买。几日间,秸麻络绎,如期而至。不到十天,千堆隆 隆然。巡抚富勒浑闻报,喜曰:“若然则例可改矣!”始如议奏上,得旨“允准”。从此,派料之例在河南永除,民皆称颂。 七月,正当康基田在考城四门堂工所,忽接噩耗:弟康基渊暴卒于江西广信境内的铅山舟中。他与基渊幼年失父,少年相依,友爱甚笃,同登仕版,可谓仕途得意,一路春风。而今得讣,康基田惊悲失措,挥泪河干,痛哭失声。 广信府地处江西东北部,居于闽浙皖赣四省结合部,领附郭(上饶)、玉山、弋阳、贵溪、铅山、永丰、兴安七县,风光秀丽,山郁珍奇,自古以来就是“钟灵毓秀之地,文明昌盛之邦”。康基渊到任后,劝农桑、修水利、兴学校,重修了位于信江南岸黄金山上的信江书院。书院设有讲堂、钟灵台、春风亭、一榻轩、夕秀亭、近思堂、乐育堂等,错落有致,井然有序,建筑群约二万平方米,成为江西的四大书院之一。院内遍植林木花卉,景美如画,堪称是“春深小院花含笑,风静闲皆树有荫”。同时还新建了文笔塔。 康基渊在广信功绩最著且为后世称颂者,乃救女婴。广信虽为“文明昌盛之邦”,但民间重男轻女,多有溺婴。于是,他以此撰写《救溺女策问》,命文人士子广为议论,然后择其言辞剀切者广为宣传,劝谕民众禁溺,鞭挞“溺女婴者耻为人母”,责问男子“溺之,谁为子媳?”制定了《设婴长救溺女规条》,遍示乡闾,广为晓谕。给接生妇人以口食,令有溺女之人随时禀报,又设婴长一人,给田十九亩,令其稽查女婴,假使贫不能养,暂寄于婴长,每月以所育女婴数列册呈报领银。因此救活女婴者数千。《广信志》对此有记,日“行之三月,其风遂绝”。民怀其德,建立生祠。康基渊工于文章,早在晋阳书院求学时,即有“文誉籍甚,时有裴马杜康”之称。著有《南圃文抄》、《家塾蒙求》、《女学纂》诸书,合刻《霞荫堂文抄》数十篇行世,皆为任期内所作的种桑养蚕、兴修水利、社学、兵防、墓表等。据《康基渊墓志铭》记载,康基渊与孙氏、王氏、顾氏三房共生有六子,即仪钧(举人,内阁中书)、纶钧(举人,陕甘学政)、文铎(举人,戊辰大挑二等)、综玉(廪贡生,两淮盐运使司运同);雇氏生绍庸(进士,巡抚兼提督摄两广总督)、维锦(举人,山东信阳州场大使)。除纶钧过继外,绍镛中进士,仪钧、文铎、维锦皆为举人,世称“七子五登科”。 康基渊英年早逝,缘于“甘肃捐监赈粮案”引发。 乾隆四十六年,甘肃爆发了苏四十三领导的农民暴动,皇帝急派户部尚书和珅为钦差大臣率军前往镇压,和珅本无军事指挥之才,一战即败,却借口甘肃连绵大雨,影响作战。督师大学士阿桂也在前线奏报“连绵滂霈,且至数日之久”。乾隆由此认定,“以前所云常灾之言,全系谎捏”官员谎报旱情,必定是为了贪污赈灾钱谷,遂令和珅、阿桂查办此案。 此时正好甘肃布政使王廷赞赴承德避暑山庄觐见,当即被捕审讯,王在百般抵赖后终于交代了甘肃官员集体贪污捐监赈灾之事。 七年前,驻兰州的陕甘总督勒尔谨,因甘肃地瘠民贫,在全省实行“捐粮为监”筹措赈灾物资,即公开拍卖国子监监生名额。时朝廷规定每生只捐谷四十石即可换取一监生名额,但勒、王擅自改变,以五十五两银换取。布政使王亶望与兰州知府蒋全迪为各县谎报灾情,定出收捐数额,再由布政使发单给各县照单开赈。后王廷赞接任布政使,明知违规,却禁不住诱惑,非但不向皇上如实陈奏,反而参与操纵贪污。几年内,全省捐银收入超过一千万两,正项仓储粮一百万石,两项均被各级官员悉数侵吞。此事被和珅、阿桂查实上报后,乾隆帝十分震怒,曰“甘肃此案,上下沟通,侵帑剥民,盈千累万,为从来未有之奇贪异事。案内各犯,俱属法无可贷”。王亶望、蒋全迪、王廷赞处斩,勒尔谨赐死,贪污银二万两以上的案犯斩首五十六人,发配伊犁四十六人,革职、杖流、病故、畏罪自杀者数十人。甘肃官场几乎一空。 时任甘肃省首府首县皋兰县知县的康基渊也被株连。史书记述康基渊乃“挂误被逮”,而实际是惊骇而死。 “赈粮案”引发的四十六年七月十三日,乾隆帝谕旨内阁“著将前署兰州道刘光昱及首府首县康基渊、陆玮、蒋重熹革职拿问并案审办”。七月十六日,又寄谕阿桂等“著就近提讯刘光昱,并著江西巡抚郝硕将康基渊即速解甘审究。”当时,康基渊正在信江铅山湾舟中巡视,郝硕接旨后,即速由南昌赶赴广信,至舟中宣旨。康基渊毫不知情,思想上亦无准备,一听“解甘审究”,大为惊恐,猝发脑溢血,死于舟中。郝硕见状,于二十九日返昌报奏:“甘肃案犯康基渊于铅山湾地方自缢折”。 康基田得悉弟基渊猝死,即命侄纶钧、子亮钧赴江西广信处理后事。越年春,基渊灵柩及眷属始从江西启动往于怀庆。康基渊死时,除长子仪钧入仕外,其他四子均年幼无依托。就是在京都作内阁中书的仪钧,亦被抄家,遣返河内,后因其父属“挂误被逮”平反,他才重返内阁作中书。 康基田令子侄赴广信后,虑弟媳及诸侄来时无家可归,便购十数椽,于怀庆府河内县之司中道村盖屋数间以待。七月柩至,乞假亲往,凭棺一恸,泪涕横流,并抚安弟妻及诸侄于新居。后又于河内清化镇侯山、太史庄村,筑屋为庄,供官余歇迹。延请黄定文为诸侄督课。道光三年(1823),时任吏部侍郎的康绍镛,返里博爱,在司中道村修建了康府,供致仕后居住。并在距府第不足一里地的常马庄建起康公家庙。此地成为现在康氏子孙居住地。家庙规模宏大,占地十余亩,枕月山,临丹水,毛竹环绕,山青水秀,环境优雅。家庙共分三进院,东西建房三十余间。一进院临街,二进院为正殿,供奉先祖及康基田、康基渊灵位,并镌有二康生平履宦事功。大门嵌有“奉一士心为言师,爱百姓如保赤子”楹联,由康绍镛好友李兆洛题写。其中“士心”二字合为一“志”字,“百姓”二字简称为“民”字。康绍镛子孙即用楹联中“奉、志、为、师、爱、民、如、子”八字排序取名。余在常马庄采访时,年近八旬的村人常怀荣告诉我,他的曾祖、祖父和父亲三代曾为康家看护祠堂。土改时,该祠堂分给常氏十余户居住。大殿亦于“文化大革命”中被毁。现仅存柱奠石、兽脊、家庙碑等。 康基田将康基渊的丧事料理妥当后,又回任开归道,往来于青龙冈漫口工次,承办挑河筑坝。八月,青龙冈尚未合龙,他便交卸开归河道,仍留工次,帮办河道。秋,又回任开封府知府。 是年,因康基田任事练达,政绩突出,河南督抚认为其“堪列卓异”,被吏部举为卓异。 四、河北嘉道 乾隆四十七年五月,乾隆帝特旨:“康基田著于大工告竣后给咨送部引见,特达之知也。”康基田得旨,于十月赴京,觐见圣上。次年正月离京赴豫,改任河北道。 河北道辖卫辉、彰德、怀庆三府二十四县,府治武陟。早在康基田由惠潮嘉道之职贬为河南怀庆知府时,就对这里的灌溉渠系淤塞情况,“履渠相视,极谋疏通”。但未及兴工,便因开封境内时和驿河工吃紧,调任开封府兼办河务离去。此次升任河北道,“受事之日,先议开渠为第一义檄”,赴济源县五龙口巡察。 济源号称“愚公故里,济水之源”。古时济水与黄河、淮河、长江并称“四渎”。五龙口在济源县城东北十五公里处,群峰巍峨,沟壑幽深,飞瀑争流,风光奇伟,尤以温泉为最。唐代大诗人白居易盛赞“济源山水好”,乾隆帝亦称其为“名山胜迹”。康基田观后叹曰“此邑有如此之名山胜水,何不广为利之?”率下属府县官员分而任事,集夫于沁口谷的枋口开山凿渠,两月完工,浚广济渠,引沁河水下注济源、沁阳、孟县、温县、武陟等五县,溉民田数十万顷。使这片“泛滥冲决,岁岁可虞”的沃野恢复生机,五邑民众皆享其利,大受裨益。他又访知明万历年间沁阳知县袁应泰在任时广开济渠,溉济农田,民为彰袁公懿德,在枋口渠闸上建祠造像,以作纪念。时过境迁,旧迹倾废。他即请工匠修复袁公祠,在洞窟中刻袁公及理河十二村公等石像十七尊,形体适度,形态逼真,供桌上雕刻“二龙戏珠”图案,飞檐斗拱上饰“丹凤朝阳”、“缠枝牡丹”等花纹,门墩左右的石狮刚劲雄健,门额上亲书“禹后一人”匾,笔迹苍劲有力。是时,由江南河库道新任河南巡抚的何裕成,将康基田之政事上奏,乾隆帝朱批:“好。知道了。”余在济源市采访,说起康基田,年老者仍对其引水溉田之事念念不忘,五龙口旧渠至今仍在使用。 康基田在济源兴修水利,遍访名山胜水,览阅王屋山九里沟幽胜,观赏太行猕猴戏耍,沐浴五龙口地热矿泉,朝拜济渎庙、奉仙观、盘谷寺、阳台宫、天坛山,登曲阳湖、黄河西滩等名胜。当他觅得王屋山麓轵城镇任家窑村东侧南岭新雨山北坡有一吉阁,三面环山,济水交汇,山明水秀,实乃呼风得水、藏龙卧虎之风水宝地,便延请风水师熊某卜地,将弟基渊安葬于此。 乾隆五十年,康基田择穴将弟基渊安葬于济源后,又于其左之马岭得一域,包括新雨山、芒山,面积达千余亩,遍植松柏,拟筑生圹,以备其为百年后之墓穴,并告知儿辈以原配孙夫人葬。他言之:“孙夫人已逝三十余年,时家贫敛薄万难,迁徙将来,断不可拘合葬之说,反令亡者不安窀穸。” 当年十月初,康基田离开济源返署,上奏给假,为子亮钧归娶。乾隆帝得知年近六旬的康基田方为亲子完婚,一时兴起,颁旨户部:准给花红表礼银一千两,以备喜筵。 康亮钧,字龙山,生于乾隆二十八年十一月,幼年随祖母王太夫人返里。某日,随祖母去看望姨夫王思雅、姨母孙夫人。王思雅系两浙海砂盐场大使王嘉俊之子,也是兴县官宦之家,号龠南,太学生,精通经史,长于散文,敦品励行,成教于家,为乡闾望。康基田与之连襟,夙重龠南公。王家有一女,名素瑜,字玉花,小亮钧两岁。王太夫人见之,曰:“王家素有家教,其女必贤。”遂订了“娃娃亲”。亮钧幼年勤学,十二岁入泮,十八岁补廪,专攻举子业,唯科场失意,四度赴试,却屡试不第。为慰其抑郁之情,十九岁时,娶王素瑜婚配。素瑜时年十七,生得是眉如春柳,眼似秋波:几片天桃脸上来,两枝新笋裙间露。虽非倾国倾城色,自是超群出众人。吟得诗,作得赋,女工针指,无不精通。还有一件好处,极是贤惠。而立之前,康亮钧仍科场潦倒,官场蹭蹬,抑郁之情,唯闺中恭人共知之。他素性峭而爽径行直,遂动辄多迕,夫人往往为之申解,弥缝其间,曲相护持。王素瑜性婉柔娴静,绝无大家闺秀之娇痴,怙喜色态。婚后三月,随外姑归里,行庙见礼,见寺敬香,动循礼法。次年十月,返河南。从此随家公历江、豫两省,所事公婆如父母,必诚必敬,与诸姑、兄嫂、弟妻相处和睦,曲尽恩礼,始终无有闲言。十九岁时生子,三岁即痘殇,算命先生言素瑜容貌过于娇媚,所以不甚宜男女,劝亮钧纳妾。亮钧闻之,道:“何言不是宜男相,苦劝寻花总未应。”是时,亮钧方锐意科名,奔驰南北,八九年间,屡蹶乡闱,数次得而复失,崎岖落拓,自憎头颅。夫人每每安慰,更以远大相期,似略不介意。但在晨昏梦醒时又未尝不泣,玉同心泪,涔涔暗渍枕被。亮钧频年失意,越发烦躁无聊,遇琐屑细故,或偶索衣带不即获,辄动声色,妇从不计较,将衣物从衣柜或架上取来。丈夫或怒所不当,恕不委曲,谏阻甚或迁怒,唯和颜相承。事过,妇婉申前说,夫一笑谢之。 乾隆五十四年,亮钧又五赴晋阳乡试,母孙夫人突患病甚急,媳素瑜侍汤药不解衣,悉心侍奉十余昼夜。亮钧试毕归豫,母早痊愈。恭人述及,犹怦怦心悸,可见日前之况垂危。江西吴中人兰雪,与亮钧是诗文之友,相交甚深,其父于乾隆五十年罢官,法司又上门捕之,其父忽患急症,给亮钧来信借银,钧无以赏,恭人慨然从手臂间脱银镯付夫,曰:“此岂不足赏耶!”恭人自儿亡后,久娠不育,劝夫纳二房。夫即给恭人作诗释之:“尔我年才过廿龄,他时终觉抱宁声。功名嗣续皆前定,月朗何须觅小星?”而恭人竟恳堂上二老暗为遴访,五十八年冬,始得慈命而纳刘姬入门,恭人相怜,“嫡庶居然成姊妹,名花并蒂玉齐肩”,食息与俱,衣饰与共,恩恤周挚。姬亦仰之若慈母。正是:“小妇殷勤大妇和,学书学绣诲偏多”。堂上二老见之喜曰:“妇能如是,吾儿福也!” 康基田治家素严,儿女虽多,却轻易不动辞色。他曾叹曰:“恒情爱嗣子,不若所生爱女多过于媳。我独不然,视子如一,而爱诸女则不如媳。” 康基田将亮钧婚事操持毕,适纶钧守制服阕,便命其北上,入直内阁中书任。他亦遵旨入京,赴部引见,旋蒙召对,训迪有加,领感备至。 康基田在京期间,见京城向无太原会馆,山西仕子商贾及公车多苦逆旅,便先后捐资数千元,托同乡王柏崖给谏孟兰洲太仆寺,于宣武门西之皮库营仆地,分筑馆舍三十余间,以资栖息。从此,山西人在京都有了自己的栖息之地。 山西会馆开工兴建后,康基田返回武陟署,抢修兰阳县铜瓦厢和下北河十二堡黄河大堤的塌陷埽工。他在河督不在之际,力当大任,以道员之职集民夫与物料,显示出突出的治河防汛才能,这也是他直接参与治河之始。 铜瓦厢地居兰考县北侧,黄河、沁河、伊洛河交汇于此,外滩高于水面二丈,下临曹兖诸州,是曹、单、丰、沛及砀山等县横冲运道,历称险要,清初以来就是黄河上重点修守的要工。康基田至此,见铜瓦厢忽回溜曲注,十一段大埽齐蛰,冲刷堤坡,势甚危急。时已白露,工所料物用尽,仅存制钱三千,措办不及。康基田正为此忧愁,忽一日,他瞥见下游停泊西河船三十余只,即亲往,牵至堤前排列溜。稍缓,塌渐止,而八十余丈之工急当补筑,非万大之力不可施,加价广募,又苦钱拙。他询问各船,皆贩麦重载,便劝令卸麦岸上,倍价赊买。俾众夫以钱易麦,得钱仍散给夫,周面复始。于是,众夫云集,两日夜而堤后土戗筑实。上游料物亦陆续运至,乃昼夜开战补筑,即用西河船捆镶恰,合用得力,先于上淤筑似盖坝,挑开溜势,使溜不直冲,然后以次补还空档,连成一片,重土镶压,阅二月工竣。 铜瓦厢河工刚竣,桃花汛又至,下北河十二堡埽塌工险,冲激搜刷,大埽顷刻蛰陷三段。康基田当即督率抢修,急捆船补镶,而水浚利搜根不已,溃及堤坡,势难固守。乃于上湾转折处因地势作挑水坝挑溜东去,层层盘压到底。于是,水缓淤停而堤固,就塌埽处抢筑完竣。事后,康基田总结治河经验,曰:“水力猛厉非人力所能胜。故抢筑大险与平时镶护不同,全在得势。势得,则化险为平:不得,则入袖之冲,危在旦夕矣!” 豫北连年河患,四十八年又春困无雨,青黄不接,饥民困毙,相枕藉于道。康基田治河时巡历目击,心伤不已,体谅民情,定议煮赈,他倡所属各捐俸禄买米,又请拨漕米一万石济用,同时上报河南巡抚,请求先行减免丁粮,开仓赈济。在复文未到之时,他竟不顾触犯法纪,擅自开仓储,早晚放谷碾煮。他在治署亲自持筹,详立章程,并开筑河工五六处,令青壮之人以工代赈,使贫民自济,劝当地富庶者粜米捐,全活者数百万众。不出三月,米尽人增,嗷嗷待哺者益众。时届清明,春耕在即。康基田正仿徨无计间,忽甘霖大沛,人散事定。他在《豫北救荒纪》中言:“河南巡抚富勒浑得知吾擅自开仓放粮,非但未责罚,寄语‘不是过矣’。”而康基田救民于水火,积劳成疾,咳喘不止,痰中见血,四肢乏力,难以行走,竟至卧床,不能理政,只得延请当地中医,调补三十余剂,月余始愈。康基田命家人持银谢医,医道:“康公救数百万民众于不死,尚不言谢。尔仅举手之劳,焉敢图报尔?”县民感其恩德,在煮粥处立一块“泰山石敢当”碑,纪念康基田。 清乾隆中后期,康家在豫北为官者除康基田、康基渊外,还有康基田曾孙康增定,任修武知县,四世孙康志信,任孟津知县。“康半朝”之称亦缘于此。康宦善政亦多多。河南省巩义市太平庄康家祠堂,有两块康基田、康基渊职官碑,被康姓族人视为珍宝,其来历即因康家救助穷困所立。据康永亮、康有信所写的《镌刻在龙乡风土的丰碑》一文介绍:道光五年(1825)春,天下兵匪,豫北大旱,失春困月,青黄不接,跑刀客的往穷处躲,要饭吃的朝丰处讨。时居大平头的四十余户人家,都落荒而逃,只有康进中因照顾年老体衰的老母,不能外逃。至六月十二日,田里还未落雨,秋禾没有指望。他便携有孕在身的妻子出门乞讨,一日,来至博爱县境,忽见一条黄蛇过路,惊讶之中,妻子临产,不得已乞求至一任姓家中坐月子。闲谈中,得知康姓在此名望甚佳,爱民如子。康进中十分惊喜,一边伺候月子婆娘,一边打听康家情况。中秋节前,两口子抱着取名小龙(因见蛇而生)的幼儿,来至清化镇司中道村康绍镛府上。时适康绍镛由广西巡抚调任湖南巡抚,回乡省亲,一听是康氏之人,便以族人相邀,款待数日,临别又赠银一千两,让康进中奉母养子,接济乡民。康进中返里后,为感谢康绍镛救命之恩,遂纠集族人,用所赠之银建了一座康家祠堂,镌刻康基田、康基渊两通石碑于祠堂,又制作彰显康绍镛履宦事功的“七省经略”和“两广总督”大红灯笼两盏,挂在门楼两边。竣工之日,适值道光六年清明,署山东信阳州场大使、例授文林郎的康维锦率从骑马往祭。临别,他赠银五百两,令康进中扶老济困,并叮嘱将“大平头”改为“太平头”,祝愿太平头永远康泰平安,大平头从此始称太平头。二百多年来,康氏族人繁衍至一千余人,祠堂也一直保护完好,碑刻、灯笼仍在。每届清明,族人必至此祭拜,就是在“文化大革命”中也未间断。康进中在八十寿终时,瞩咐子孙:“清化康氏与咱是一家”。二OOO年正月初,太平头村五十余康氏子孙,从巩义市来至博爱县治清化镇康卫军、康卫武家中,认祖归宗,并赴济源市康家祖茔祭拜扫墓。(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