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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 夏 康 氏 传 世 文 物 研 究 (二)

浏览: 次 作者:康镇明 日期:2020-03-25 16:37

 

(13)微盂

  微盂、微是西周青铜器,二器铭文相同。微盂旧称康公盂,现藏美国陀里多美术博物馆。器形著录于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所编《美帝国主义劫掠我国殷周铜器集录》A814。怀履光说微盂、微斝出土于河南濬县辛村卫国贵族墓地,是可信的。怀履光,加拿大人,传教士、考古学家、古文字学家,多伦多大学考古学教授,精通汉文化。1922年至1934年在河南期间,曾诱使农民盗掘周代古墓,并大肆搜刮古文物。回到加拿大


后,著有《中国青铜文化》《洛阳古墓考等专著》。而濬县辛村卫国贵族墓地1932年10月至1933年12月由中央研究院、河南古迹研究会进行了四次抢救性发掘,因1931年之前,墓地遭疯狂盗掘,墓中文物大量流失,时怀履光恰恰就在河南。在《美帝国主义劫掠的我国殷周铜器集录》一书第5页,陈梦家先生通过对铭文风格和器形特征的考证,将两件器的年代定在西周早期,并根据铭文中出现“康公”一词,推断器主当是卫康叔后代,亦可作重要根据。微盂侈口深腹,圈足外撇,腹壁较直而逐渐内收,两侧有一对附耳。盂内底有铭文七字。北京大学历史系赵庆森先生在《微盂微斝铭文补释与卫国早期历史》一文中将二器铭文隶定为:髟乍康公寶彝。赵先生认为,作器者髟是康叔之子。赵先生的见解,很有道理。首先,甲骨文、金文中微字和髟字,字形非常接近,都是披长发而侧立的人形,所以微盂的首字有人释作微,有人释作髟就不足为怪。赵先生称髟为康叔长子康伯,有道理,我们也可以补充例证。段玉裁《说文解字注·髟部》:“髟,长发猋猋也。猋与髟叠韵。猋猋依《玉篇》当作髟髟。《通俗文》:‘髮垂曰髟。’”潘岳《秋兴赋》:“斑鬢髟以承弁”注:“髟,长髦。”《诗经·鄘风·柏舟》:“髧彼两髦,实维我仪。”汉毛亨传:“髦者,髮至眉,子侍父母之饰。仪,匹也。”髟、髦皆长发下垂。髦以髟为字根,二字音义皆可通。康伯在故典籍中称康伯懋、伯懋父、康伯髦、王孙牟,髦、懋、牟或音同,或音近,自然可相通。铭文中的康公,即康伯之父、卫国始封君康叔。“公”是尊称,不仅可以称在世者,亦可称逝去的先人。如《旅鼎》有“公太保”,大盂鼎中有“南公”、“文祖甲齐公”,此等例子所在多有。再加上微盂出自河南濬县辛村卫国贵族墓地,因此此器是康伯髦为其父康叔铸造的。

 



 

 

14)微斝


 

西周青铜器斝是古代中国先民用于温酒的酒器,也被用作礼器,行裸礼时所用《诗经·大雅·行苇》曰:或献或酢,洗爵奠斝。《周礼·考工记·梓人》贾公颜疏引《韩诗说》云:爵一升,觚二升,觯三升,角四升,散()五升。斝在等级上则比较低,《礼记·礼器》上说:尊者献以爵,卑者献以散()现在通称为斝的青铜器,名称是宋人所定,始见于《博古图录》。斝通常用青铜铸造,三足,一鋬,两柱器身有圆形、方形两种,有的有盖,有的无盖口沿上有一柱或二柱,柱有蘑菇形、鸟形等不同形式腹有直筒状、鼓腹状及下腹作分档袋状几种有的是扁平素面,有的用兽头装饰底有平底、圆底足有三足、四足、锥状空足、锥状实足、柱形足等。一般来说,商早期斝多为平底、空锥形足或较瘦的袋状足,胎体轻薄,纹饰简单,一般只有一层花纹。商中期至西周早期,斝多为圆底或肥圆的袋状腹,柱形足,器体厚重,花纹繁缛,常用蕉叶纹饕餮纹云雷纹纹样装饰,有的以云雷纹做地,其上饰有多层花纹。斝作为礼器,常与觚、爵等组合成套使用。仅存盖,现藏台北历史语言研究所,怀履光说出自河南濬县辛村卫国贵族墓地。铭文在盖上,共七字,行款格式与铭文风格与微盂完全相同,二器当为同一人所作,即康伯髦为其父康叔铸造。下图是常见的在这里作比对器,非微实物图片。


 

      

15)小臣

 


 

 

 

小臣簋被收入《殷周金文集成》《三代吉金文存》《商周金文录遗》《两周金文辞大系》等书中,在《殷周金文集成》中编号八·四二三八,亦被陈梦家编入《西周铜器断代·成王铜器》乙组之中。它对康叔家族来说又是一件传世的青铜重器。有研究者认为它出土于濬县辛村卫国贵族墓地。器高24.5cm,口径20cm,腹深10.9cm。器形侈口鼓腹,颈微束,附耳一对,矮圈足下连铸三个长鼻形足。有盖儿,盖面隆起,上有圈状提手。铭文记载康伯懋承成王命率殷八师征东夷,一直进军到东部海边。从铭文中可以看出,成王在位时,康伯懋已经成了殷八师的统帅,代天子征伐,从地位上看当然是方伯,即一方诸侯之长。同时,铭文还证实,殷八师的驻地就在牧野,在卫国国境之内,距卫国的国都朝歌很近,卫国的国君当然就成了手握周王室三大禁军之一的殷八师指挥权的朝廷重臣。

铭文释读:”,异体字为徂。《说文解字·彳部》:“徂,往也。””在句中的意思是往昔、昔日“东”即东夷。第一句全句意思是往昔东夷反叛,伯懋父率领殷八师征伐东夷。“白懋父”即卫康叔之子康伯懋,康叔和康伯懋先后做殷八师的统帅。”,同師。“遣自”, 应是康伯懋率殷八师征东夷时的出发地“述东”是简要交待东征时的行军路线。陈梦家以为是“沿泰山山脉或崂山山脉东麓。”句中的“述”字是动词,《说文解字·辵部》::“述,循也。”在古代,沿着一条固定道路向前走叫“述”。“”字陈梦家以为是“隥”或“阪”,指长长的山坡,康伯懋征东夷时,大军是沿着泰山和崂山的山麓行军的

“伐海眉”,“眉”后来写作“湄”,魏张揖《广雅·释诂》:“澳、滨、湄,厓也。”“厓”,后来写作“涯”,即水边。“海眉”即海边,说明此次征伐一直打到海边。氏复归才牧”,“”身份不明,疑是一位从征人员。“才”古代同“在”。“”,今写作牧师即牧野,是殷八师主要驻扎地铭文余下部分叙述东征凯旋后伯懋父代周成王赏赐部下的情况和此器的作者。“五”,陈梦家认为“即五隅或五嵎,乃指海眉之诸嵎。”《玉篇》:“隅,角也。”因从征者一直进军到海角而得到伯懋父的赏赐。

这段铭文译成白话文,意思是:往昔东夷反叛,伯懋父统帅殷八师征伐东夷。十一月,军队从师出发,沿着泰山和崂山东麓进军,一直打到海边。氏回到殷八师驻地牧野,伯懋父遵从成王的命令,赏赐所有从征并直达五隅的人贝币。小臣用伯懋父赏赐的贝币铸造宝尊。

陈梦家说:“此簋出土于卫国,铭言以殷八师征东夷,而归于牧,即朝歌之牧野,则作器者当属卫侯的部下,应无可疑。”

16) 小臣宅簋


 

小臣宅簋被收入《三代吉金文存》《两周金文辞大系》《商周金文录遗》等书中,据陈梦家介绍,“此簋为罗振玉旧藏”,不知为何竟然流落民间,“1955年在旅顺废铜中重现,现存旅顺博物馆。”铭文记载伯懋父对小臣宅进行赏赐。陈梦家据于省吾在《尚书新证》中对《尚书·顾命》“丁卯命作册度”的考证,断言“宅为伯懋父小臣当在成王初期,其为册当在成王晚世,所以《顾命》提到他。”这条考证材料也可作成王临终召见的六位顾命大臣中的卫侯指的就是康伯懋的重要旁证,因此对了解康伯懋平生经历有重要意义。《史记·楚世家》:“楚子熊绎与鲁公伯禽、卫康叔子牟、晋侯燮、齐太公子吕伋俱事成王。”《史记》的记载是可信的。

铭文简要释读

“隹五月壬辰,同公在豐,令宅事白懋父。”意思是五月壬辰,同公在豐邑,令小臣宅侍奉伯懋父“隹”,本指短尾巴的鸟,这里同语气词惟。罗振玉《增订殷墟书契考释》:“卜辞中语词之惟,唯诺之唯,与短尾隹同为一字,古金文亦然。”同公是与周公同时代的朝廷官员,《沈子它簋》对他的事迹亦有记载,其铭文曰:“作怙于周公,宗陟二公,不敢不怙休同公。”怙是怙恃,休是颂扬、赞美,从文辞中可看出同公的权势也非同一般。“豐”即豐邑,在周王都镐京附近。

“白易小臣宅畵甲、戈九、昜金車、馬两。”伯懋父赐给小臣宅绘有装饰的盾牌、鍚金车和两匹马“白”指伯懋父,古人多用作伯仲之伯。张建铭《汉字字根》:“白、自形近,自为鼻子,古称头生子为鼻子,鼻、白双声,故古人或以白为伯仲字,甲骨文即用如是。”甲骨文中就是把伯写成白的。“易”即赐。徐中舒《甲骨文字典》:“易象两器相倾注承受之形,故会赐予之义。”“畵甲”,陈梦家以为“畵”是“在革皮上施以漆绘。”“此器的甲字,象干盾之形。”“干”古代常用作盾牌,如“干戈”一词中的干。《尔雅·释器》:“干,盾也。”畵甲就是上面有漆绘图画的盾牌。“昜”陈梦家曰:“昜即《尔雅·释器》‘赤铜谓之鍚的鍚。’”“鍚金车”是用赤铜作车件的车子,并非整车都是铜制的。

“扬公白休”,意思是颂扬同公、伯懋父的美德,报答同公、伯懋父的恩惠“扬······休”亦常作“对扬······休”,是铜器铭文中和古文中习见的赞颂语格式。“休”,美、善。丁度《集韵》:“休,美善也,庆也。”

“用乍乙公彝,子子孙孙永宝,其万年。意思是用来制作乙公的尊彝,子子孙孙一万年永远当做珍宝“乍”同作。乙公应是作器者小臣宅的父祖辈。

“用鄉王出入。”意思是供王的使臣来往宴饗时使用。“鄉”,同饗,用酒食招待客人、享用。罗振玉《增订殷墟书契考释》:“古公卿之卿,鄉党之鄉,饗食之饗皆为一字。”甲骨文中郷字中间是簋,簋是盛食物的器皿,两边是向簋对坐的人,象二人相对饮食之形,因此郷字本义就应是宴饗之饗。可见,小臣宅制作此器既当作父祖辈的祭器,又兼做实用器。

17)召尊

 


    这件铜器《三代吉金文存》中没有收入,除了陈梦家收录外,亦收入于省吾的《商周金文录遗》中。此器侈口,束颈,鼓腹,朴素无纹饰。郭军林《中国青铜文化》、王辉《中国古文字导读》都把召尊归入昭王时期的铜器中,若二人分期无误,可证明伯懋父确实历仕成、康、昭三朝,是德高望重的元老重臣。因此,此尊对康氏家族来说,亦是重器。据陈梦家介绍,与召尊同时出土的还有一召卣。召尊现藏上海博物馆。铭文记载九月甲午伯懋父在炎赏赐召白马一匹,召为感念伯懋父赠马的恩德,铸团宫旅彝铭记这件事。

铭文简要释读

“唯九月才炎,甲午,白懋父赐召白马”,意思是九月甲午,伯懋父在炎赐给召白马一匹。“才”通在。《说文·土部》:“在,存也,从土,才声。”“在”字用才字作声符,说明二字读音相同或者相近,按照古音通假条件,才字当然可以做在字的通假字。才通在,这在甲骨文、金文中很常见。“炎”是地名。于省吾《略论西周金文中六和八及其屯田制》:“凡金文中地名称‘某师’者,‘师’的上一字为原有地名,‘师’字则由于时常为师旅驻扎地而得名。”由此看来,炎师与成师一样,都是殷八师的常驻地。“召”是受赐之人,亦是作器之人。

“每黄,髮微。”意思是马的头部是黄色,有黑色的斑点。陈梦家以为“乃是形容白马的黄拇斑发。《尔雅·释训》‘敏,拇也’,拇即足大拇。”愚以为“每黄”应指马的头部为黄色,而不应与马的足部相关,马的足部是绝无拇趾的,解作“足大拇”,也无法与下文的“髮微”联系起来。“每”字的字根是女,女字再加两点为母。《汉字字根》:“母,从女,两点象双乳形,取乳子养育之义。母作声母,孳乳为每字。”李孝定《甲骨文字集释》:“每,葉玉森氏以为屮象笄形。甲骨文每字上是屮字,或为妇人身份地位标志之发笄。”“每”从字形上看,应是头上插有簪笄的成年女子之形,由头部发笄的意思很容易联想到头部。“发微”,头部毛发有黑色斑点。“微”通黴。《说文》:“黴,中久雨青黑,从黑微省声”,也就是黑色的小斑点。

“用,召多用追于炎不白懋父友”,意思是召作此宝尊赞颂伯懋父的伟大光明,不忘伯懋父在炎师对自己的赏赐。陈梦家说“用”字后面的字“不识,是动词。”“不”,“其义近于丕显”,即伟大光明之意。“不”,意义不明。 “友”同贿,赠予之义。《汉字字根》:“甲骨文以又为有。有作声母,从有得声之字多含有义、蓄聚义。”如“贿”,与财物有关,可解释作财物,亦可解释为送人财物。《左传·文公十二年》:“厚贿之。”晋杜预注:“贿,赠送也。”

“召万年永光,用作团宫旅彝”,“召万年永光”是被赐者召的赞颂语。“用作团宫旅彝”,意思是铸造宝尊,用它作团宫的礼器。《周礼·天官·掌次》“往大旅上帝”注:“大旅上帝,祭于圆丘。国有故而祭亦曰旅。”“旅”是古代祭祀名,古人以为天圆地方,因此在圆坛上祭天叫做旅,国家有特别事件时祭祀也可叫做旅。“彝”即彝器,古代礼器的统称。

18)召卣


 

    

陈梦家《西周铜器断代》分上、下两册,下册器物图片和器物铭文拓片戊组“伯懋父诸器”中,召尊后还附有一召卣的图片及其铭文拓片,铭文内容也是记载伯懋父对召进行赏赐的,时间、地点、赏物同召尊,同时,召不忘伯懋父在炎师对自己的赏赐,赞颂伯懋父的伟大光明,并铸造宝尊,用作团宫彝器。整个召卣的铭文与召尊的铭文差异极小,说明召针对同一件事铸造了两件铜器。因此,要了解召卣铭文的内容,对照一下召尊铭文简释就可以了,召卣的铭文,我们不再隶定,也不再解释。

19)御正衛簋


 

 


 

御正是官职名,卫是他的名字。此器记载伯懋父在成周王城赏赐御正卫马一匹。御正卫既是受赐者,也是作器者。此器收入《殷周金文集成》,编号八·四二三九。簋高12.2cm,口径18.4cm,腹深10.5cm。侈口,束颈,鼓腹,圈足外侈,兽首双耳,下有方形垂珥,口下饰回首卷尾夔纹。御正一职,不见于《周礼》。但王仲荦《北周六典》中,天官府大冢宰所属有御正四人,其职责主要是起草诏令,参与决策,不知北周是否沿用了西周时代的官制。《周礼·天官·冢宰》唐贾公彦疏:“天官冢宰,郑《目录》云:象天所立之官。冢,大也。宰者,官也。天者,统理万物。天子立众宰使掌邦治,亦所以总御众官,而不失职。”周代天官冢宰居六官之首,虽然后代六部六官屡有沿改,但北周时大冢宰仍居六官之首,权臣晋公宇文护就曾居此要职,其属下的御正是职掌起草诏令、参与决策的朝廷重要官员。伯懋父在王都成周给御正卫赏赐,证明了他在当时的权势和地位。因伯懋父不但是卫国国君,一方诸侯之长,而且是王朝的重要官员。

铭文简要释读


 

“五月初吉甲申”,指五月初一甲申“初吉”,每个月的朔日,即初一。

“懋父商御正衛马匹,自王。”意思是伯懋父在成周的王城,赏赐御正卫马匹。懋父即伯懋父,这是古代一种习惯的称呼方法,如《左传》称伯禽为禽父、称伯燮为燮父一样。“商”通赏,赏赐的意思。《尚书·费誓》:“我商賫尔。”孔安国传:“商度尔功赐予汝。”于省吾《新证》:“金文赏每作商。”《省卣》::“甲寅,子商小子贝五朋。”杨树达《小学述林》:“商,同赏。”商通赏,还见于献侯鼎,其铭文曰:“在宗周,商献侯嚣贝。”“自王”指在成周的王城。《尚书·洛诰》记载周公、召公营建成周之事,《逸周书·作洛篇》也记载,“及将致仕,乃作大邑成周于东土,······分以百县,县有四郡,郡有四鄙。大县城方(方:同仿,比照)王城三之一。”铭文中的“王”就是指东都洛邑的王城。

“用作父戊宝”,意思是用来作父戊的宝尊。


 

 

20)师旂鼎

师旂鼎又名师旅鼎,陈梦家以为“白懋父北征两器,似当在成王后半期或康王时期”这里的北征两器指的就是师旂鼎和吕行壶。师旂鼎15.8cm,口径16.2cm,重1.92kg。鼎圆浅腹,腹倾垂,二直耳,三柱足。颈饰一周长身分尾垂嘴的鸟纹。器内壁铸铭文879字。师旂鼎是记载康伯懋勋业的重要器物。成康时期,康伯统帅殷八师不但抚定东方,而且多次北征,保证周王朝北鄙的安全,起到了一位顾命大臣应起的作用。从铭文中还可以看出,康伯懋主持官员之间的讼事,断其是非,定其处置,其地位当然非一般官员可比。同时,师旂鼎铭文也是研究西周军史和法律史的重要资料。

铭文隶定

三月丁卯,师旂众仆不从王征于方雷。使厥友引以告于伯懋父。艿,伯懋父乃罚得、显、古三百寽。今弗克厥罚,懋父令曰:放囗,厥不从厥右征,今毋,其又内于师旂。引以告中史书,旂对厥于尊彝。

铭文简要释读

“隹三月丁卯,师旂众仆不从王征于方雷。”意思是三月丁卯,师旂部下的多位仆官不肯跟随王去征伐方雷。“隹”,同惟,句首语气词。罗振玉《增订殷墟书契考释》:“卜辞中语词之惟,唯诺之唯,与短尾隹,同为一字,金文亦然。”“众仆”,不是指众仆人,而是众仆官,应是军中的中低级官吏。古代军队基层单位多含有家族性质。唐兰亦谓“仆接近奴隶主,就容易获得权力,所以和臣(臣妾古代指男女奴隶)一样,仆后来也发展为一种官职,穆王时有太仆,《左传·成六》晋国有仆大夫,《仪礼·大射礼》有仆人正、仆人师、仆人士。”“方”,本是北方地名。《诗经·小雅·出车》:“王命南仲,往城于方。”毛亨传:“方,朔方,近猃狁之国也。”《诗经·小雅·六月》:“侵镐及方,至于泾阳。”毛亨传:“镐也方也,皆北方地名。”从铭文中可以看出,这次伯懋父北征,直达接近猃狁的朔方。

“使厥友引以告于伯懋父。”意思是师旂让他的僚属引把这件事告到伯懋父那里。铭文中“友”字下一字或释弘或释引,似皆有据。然弘字本来源于厷,金文中厷字与引字形体相近,此字符与引字的关系是直接的,与弘字的关系是间接的。《毛公鼎》《颂鼎》亦有此字符,皆释为引。因此,这里亦释为引较合适。

“才艿,伯懋父迺罚得、显、古三百寽。”意思是在艿地,伯懋父决定罚得、显、古三人三百酹。”通在,金文中常见。“艿”疑为地名,不知在何处。“才艿”另有一解,意思是康伯懋一开始就为防止像旧草还没有除掉,新草又长了出来一样,还有人会犯类似的错误,决定处罚他们“才”意为当初,乃追叙之词。《说文》:“才,草木之初也。”段玉裁注:“才,引申为凡始之称。”《玉篇》:“旧草不芟,新草又生曰艿。”“迺”是语气词。《玉篇》:“迺与乃同,语词也。”“寽”同鋝,古代重量单位,亦曰鍰。《小尔雅》:“二十四铢曰两,两有半曰捷,倍捷曰举,倍举曰鋝,谓之鍰。”《尚书·吕刑》:“其罚百鍰。”孔安国传:“六两曰鍰。”《周礼·冬官·考工记》:“桃氏为剑,身五其茎(剑鋏)长,重九锊。”孔安国传:“上制三尺,重三斤之二两。”

“今弗克厥罚。”意思是(不知什么原因)到现在没有处罚他们。”,否定副词,不,没有。“厥”,同其,第三人称代词,他,他们。《尔雅·释言》:“厥,其也。”“克”,能。《尔雅·释言》:“克,能也。”

“懋父令曰:‘義放囗,厥不从厥右征。’今毋放,其又内于师旂。’”意思是伯懋父命令:“本来应该放逐那些不跟随右军一起出征的人,现在不再放逐了,让他们仍然缴纳罚款给师旂。”“義”,同宜,应该。《礼记·中庸》:“義,宜也。”“厥”,同其。《尔雅·释言》:“厥,其也。”其既可以作人称代词,亦可作指示代词。在这里作指示代词,意思是那些。“其又”中的其字是带有强烈祈使语气的语气副词,在这里可以不译出。“内”是纳的古字,意思是缴纳。《汉字字根》:“古入、内一语。”《广雅·释诂三》:“纳,入也。”

“引以告中史書,旂对厥囗于尊彝。”意思是引把伯懋父的判决告诉中史,中史把它记载下来。师旂赞颂这样的判决,铸尊彝铭记这件事。”,写,记载。《说文·聿部》:“ ,著也。”書字上半部是聿字,聿字为右手执笔之形,因此,書的常用义是写。《诗经·小雅·出车》:“岂不怀归?畏此简书。”孔颖达疏:“古者无纸,有事书于简,故曰简书。”“书于简”就是写在竹简之上。

21)、吕行壶

吕行壶铭文记载康王派伯懋父北征,吕行从征,大捷献俘贝事,亦是反映伯懋父军功征伐的重要器物。吕行是人名,据铭文推断,此人应是跟随伯懋父北征的中级以上的将领。陈梦家《西周铜器断代》收有“伯懋父北征两器”,即师旂鼎和吕行壶。吕行壶亦收入《殷周金文集成》 一书中。各家铭文隶定多有异同,今据郭沫若《两周金文辞大系图录考释》,并结合其他一些相关的资料,将吕行壶铭文隶定如下

隹亖 月,白懋父北征。隹还,吕行捷,俘貝,厥乍寳尊彝。

铭文的意思是:

四月,伯懋父北征。回师后,吕行因从征大捷献俘献贝,他铸造宝尊铭记这件事。

杨树达曾撰文谈如何准确理解这段铭文,其《积微居金文说》曰:“此铭亦当云‘吕行从伯懋父征’,顾(顾,只是)文省略不言,而于唯还之次,忽记吕行捷云云,似颇有文气鶻突(鶻突:义近突兀)之病,实则吕行捷乃追记从征时事,非已还后事也。余谓铭文当分两节读之。伯懋父北征唯还者,记事亦记时也。详言之,吕行捷,俘贝,乃明制器之因由,文意在起下,不直承上语也;用作宝尊彝与伯懋父北征唯还二语相系,云还后制器也。如此则乍读之似若文气鶻突者,而实则不尔(尔,指示代词,这样。不尔,不是这样)也。”杨树达这段话,很透彻地说明了铭文句意的承接关系,对读者正确理解铭文的意思应有帮助。同时,从这段话中,我们还可以看出他对吕行壶的铭文是如何隶定的。

22)康季鼒


 

《说文·鼎部》共有五字,其中鼎、鼐、鼒,皆鼎类。鼐、鼒亦鼎之一属。另有二字,其一从鼎从H,《说文》以为是“以木横贯鼎耳举之”,当为一动词;另一字从冖从鼎,《说文》曰:“鼎覆也。”是覆盖鼎的东西。鼎有大有小,鼒亦有大有小。图中铭文乃康季鼒之铭文:王乍康季寳。乍象占卜时灼龟壳,龟壳炸裂之形。张建铭张婉如《汉字字根》:“乍字取象于作龟,故乍字含有作义,甲骨文亦用乍为作。”铭文意思是王为康季作寳鼒。康季鼒的器主为康季,作器者为周王。

   康季鼒原器已残破,只存口腹间铜片,陕西岐山县东北六十里周家桥程家村出土,古周城旧域也。1944年春间,前西京筹备委员会购得。《考古》1964年第9期载著名学者王献唐先生《岐山出土康季鼒铭读记》(下文简称《读记》),其中有这样的记载:“会中以墨本寄示,验其书体,约在西周初叶、中叶之际。曾以器形花纹函询该会,复蒙详示。腹部残余不多,形似外侈,口则稍敛,与彼时形制相合。花纹为锈所掩,高下凸出,底无细纹,字极深,季字稍漫漶。仅一残片,即重十八市斤,约当全器二十分之一,原器当重三百斤以上,诚伟制矣。”从以上记载看,康季鼒是已发现的与康姓有关的铜器中体制最大、重量最重者。

    王先生《读记》又曰:“康季一名,不见史籍。天子既为作器,必甚尊贵。武王之同母弟康叔,初封于康,后徙封卫。传世有康侯丰鼎二,即康叔器。又有康侯斧二,爵一,罍一,及奇形刀等,出河南濬县,亦疑康叔遗物。爵名之康,固由国起,即康叔亦然。其兄管叔、蔡叔、曹叔、成叔、霍叔,其弟冉季,上一字皆所封国名,与康叔例同。康叔有子康伯,名髡(史籍中多曰名髦、懋、牟,言名髡者,应因髦、髡二字,形近而误),事周康王为大夫。父号康叔,而子号康伯,昔人颇以同字为异,实无足疑。盖康叔徙封卫后,所遗之康,又转封其长子髡,以地为号,故曰康伯。犹召公奭封燕,其次子留周,代封于召地。伯者,昆季之长,非爵名之伯。彼时所封为侯,不为伯。以伯推之,必有少弟称季。”

《读记》中这段话,说明了几个重要的问题。第一,康季地位尊贵,非一般王室后裔可比,因周王亲自为其作器;第二,肯定康叔初封地在康城,后来才改变封地,徙封到卫地的。康氏之康,来源于封国,康叔五位兄长,一位弟弟,其后代的姓氏,同样都来源于封国;第三,康叔徙封于卫后,所留下的封地康,由长子康伯袭封。第四,传世的康叔铜器,康侯丰鼎、康侯斧皆有两件,可补证我们已掌握资料之不足;第五,解释了为什么父名康叔,子名康伯的疑问,说明康伯之伯,与兄弟排行有关,非爵位之伯。既称康伯,其必有弟弟,因无叔、季不能称伯。康叔之子,最少也不少于三至四人。因伯、季之间,还有仲有叔,仲则一人,叔最少一人,多时无论几个皆可称叔。因此,康叔之子有几人,现在虽还不能推定,但最少也不会少于三、四人。

《读记》又曰:“康叔虽封于卫,仍为成王司寇。长子为周大夫,他子亦能服官王朝,宗亲世胄,后先蝉(蝉:蝉联)焉。以前时康国之转封,知此时亦可转封。据《史记·三代世表》康伯袭封卫侯,在周康王时,有弟封康,亦必在是时。封康始号康季,则为作器之天子,大底为康王或昭王。彼为二王亲贵,既可膺(膺:受,获得)此荣锡(锡:赐),而器铭书体,亦与康、昭时合。就各方面推验,铭文康季,殆即康叔之子,康伯之弟。虽史缺有间,不能定讞,其鳃(鳃:纹理)理正可寻觅也。”

《读记》中这一段文字,亦说明了几个问题。第一,康叔为周司寇,康伯亦为周大夫,其他子弟也可以在周王室做官;第二,康伯是从康叔手中袭封康城,康伯继承卫国王位并在朝廷任职后,康城又转封其他弟子,这合乎历代礼制,因为某个封国,只要不被取消,是会由宗子一代代继承的。第三,康伯袭封卫侯,在周康王时,据此可以推定康叔辞世的时间,还可以推测康伯离开康城后袭位者袭位的时间,这三个时间节点是紧紧相关的;第四,说明为什么称康季,封在康,又可能是康伯之弟,才称康季;第五,为康季做器的,大约是康王或昭王,因为铭文的书体与康、昭时的书体一致,说明康季应该是生活在康、昭之世。

康叔诸器、与康伯有关的诸器、康季鼒上的铭文,用无可辩驳的实证,说明康氏一姓源于封国、源于康城,这些器物的价值,对康氏家族来说是无法用任何数字来估量的。

23)卫夫人鬲


 

卫夫人鬲被收入《殷周金文集成》。鬲通高10.6cm,口径16.3cm,宽平沿,束颈圆肩,腹微鼓,裆近平,足呈蹄形,与足相应的腹部有一道扉棱。腹饰分体式兽面纹。平沿有铭文15字:衞文君夫人叔姜乍其行鬲用從遥征。“行鬲”,是出行时携带的,“用從遥征”说明是到比较远的地方随身携带的。卫夫人鬲出土地点还不能完全确定,郭宝钧在《濬县辛村》中说“云是第五号大墓所出,虽不敢肯定其必是,但亦可备参考。”总之,它出土于国君墓中是肯定的。

24)卫始乍簋

 


 

   以下是陈梦家在《西周铜器断代》中对铭文的隶定和解读


 

   卫始乍簋见《商周金文录遗》137138,作器者是姒姓女子,嫁于卫国。

始,从女,台声。台是厶的孳乳字,上古读音、用法相同。《说文》:“台,説(説:悦的古字)也,从口,㠯声。”古文中台、㠯可通用。台,怡,音与㠯同,意思是悦怡。《史记·太史公自序》:“诸吕不台。”唐司马贞《史记索隐》:“台,悦也。”《说文》:“苡,芣苢,一名马舃,其实如李,令人宜子。从艸,台声。”《说文》:“佀,象也,从人,㠯声。”章太炎《小学答问》:“子肖其父谓之佀。”张建铭《汉字字根》:“佀,金文作佁,从人,台声。小篆省作佀,隶变用以代㠯,令造似字以代佀。”因此,台、㠯、以可通,卫始即卫姒。

25)卫始乍鬲

此鬲见《三代吉金文存》5·23a,《西周铜器断代》中没有图片。下面是陈梦家《西周铜器断代》中对卫始乍鬲铭文隶定:

衛始乍鬲,以從永征。

卫始即卫姒,作器者与卫始乍簋作器者为同一人,是姒姓女子嫁卫君者,见前一件铜器“卫始乍簋”铭文解释。《商周金文录遗》中记载:“鬲传濬县辛村出土”

铭文意思是:卫姒作鬲,出行到远方的时候随行携带。永,长。《诗经·周南·汉广》:“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毛亨《传》:“永,长。”征,行。《尔雅》:“征,行。”永征就是到远的地方去。

鬲是古代炊具,多为陶制,亦有铜制者,煮饭用。此鬲是出行到较远的地方用的,铜制,便于携带。

26)卫始簋簋盖


 

此簋盖见《商周金文录遗》148,亦是姒姓女子嫁卫国者所作。卫始即卫姒。铭文意思很好理解,这里不再解读。

以上我们介绍的铜器,有的既有器物图片,又有铭文拓片;有的只有铭文拓片,没有器物图片;有的既无器物图片,也无铭文拓片,只有隶定后的铭文;共26件,下面还有郭宝钧《濬县辛村》一书中介绍的铜器。见到这么多与卫国、与先祖有关的传世珍宝,作为康氏大家庭的一员,我们内心感到深深的自豪。在研究过程中,我们紧紧把握一个原则,即无论哪一件,必须有确凿的来源,是在最权威的书籍中有过记载的。由于我们学识有限,视野有限,在介绍这些铜器时,特别是在对铭文进行释读时,肯定会有很多缺憾,很多错误。但我们是研究卫国文化、康氏文化的,对祖宗留下的东西,既要珍爱它,又必须理解它。这个工作,必须有人开个头,抛砖引玉。我们也希望,各方贤达从事过这方面研究的,或对这方面研究有兴趣的,或在研究机构、高校、图书馆、博物馆、考古队工作有条件提供相关资料的,或保存有相关器物、器物图片、器物铭文的,或发现我们研究中的错误的,能积极提供帮助的,发现有关器物的,告诉我们;发现有关铭文的,告诉我们;发现资料线索的,告诉我们;发现释读错误的,告诉我们;有好的建议,告诉我们;有能力参与研究的,加入进来,聚各方贤达之力,把未收入的器物收进来,把器物上的铭文解读好,把器物解读好,最终给古卫国康氏文化苑、给康氏家族留下一份珍贵的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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